知青与农民 作者:老例


 


知青与农民

    ——跟王彬彬聊聊

看了虫哥转贴王彬彬的《岂好辩哉:一个乡下人对“知青”的记忆》,很有感触,也很有些想法,似有不吐不快之感,随意记下,权当跟彬彬、也跟知青伙伴们交换个意见吧。 

彬彬强调知青与农民的互动关系,这是十分正确的;彬彬也强调“农民对‘知青’的感受、认识,‘知青’给农村带来了什么,也应该是构成这一历史运动的一部分”,并且建议“让他们(指农民)谈谈对‘知青’的感受、认识,让他们谈谈对‘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’的看法,那谈得肯定与‘知青’们大不一样”,这也无疑是十分有价值有意义的认识。以往人们对知青运动的认识、理解、讨论,确实无不是从“知青”角度出发而忽视了“农民”的角度。如果今后能从“农民”角度加以探讨,当是很有意义的事情。就实际操作而言,知青运动(包括知青历史与文学)的研究人员,当更多注意发动当年的农民(及其后人),以文字或口头(录音)的形式,记录下他们对知青、知青运动的看法与认识。而当年知青回返旧地(包括农村、农场、林场等),也不仅仅是“重游”、“回味”,也应跟当地人(尤其是当年的老乡)交流,若能将彼此间的看法意见记录下来,便就是宝贵的一手资料了。 

然而,读彬彬大作,令我隐隐不安的是,文中流露的那一种强烈的跟知青对立的情绪(其实,前些时在华知网也出现过类似现象)。彬彬说:“站在城市这一面,人们可以说,这场运动的实质是三千万城市人被迫‘下放’到农村--实际上,人们也一直是这样概括这场运动的。但站在农村这一面,却不得不说,这场运动的实质,是农村被迫接受三千万非亲非故、素不相识的城市人。”彬彬所说的两个“被迫”都没错,但彬彬似乎将二者对立起来了。在文中,更是处处显示知青与农民的紧张对立现象,虽然彬彬说“有些‘知青’与农村人建立了很和善的关系,但也有人成了农村人的欺凌者,成了地方上的一霸,令当地人望而生畏”,但文中所列举众多的例子,皆是“揭露”知青戏弄、欺凌农民的情形。若不知情者读了,还真以为知青与农民的关系就是“你死我活”的阶级斗争呢!事实是怎样的呢?首先,就从“被迫”(这里只是就一般而言,并不排除当时现实中有“自愿”“积极”的表现)层面看,知青与农民都是这一运动的受害者。当年,我们向老乡们抱怨被迫下乡的无奈时,老乡们也就向我们抱怨我们下来“摊薄”了他们的口粮,真有点同病相怜一根藤结两个苦瓜的感觉。但也正是这个“被迫”的基础,使知青与农民的关系总有点不那么和谐,再加上其他个人的因素(品质、修养、情绪、性格等),知青与农民之间的冲突便时有发生了。我们那里就曾经发生知青集体携带刀棍,蹬自行车冲到邻省墟场寻找欺负女知青的当地人“报仇”的事件。虽然因找不着犯案人而不了了之,但知青那股凶狠劲,确实令当地人紧张了好一阵。而俺老例本人,也曾参与偷杀老乡的鸡两只、瓜菜花生甘蔗若干(在此再次道歉)。然而,难道这些就代表知青的整体表现与形象了吗?事实上我们跟当地农民的关系大体还是和谐的,相互之间关心帮助的事例不胜枚举,就是离开农村后,相互的联系也并没有完全断绝,我就跟我的房东保持相当长时间的信件往来,我读研究生时,他还托人带一大麻袋的花生及沙虫等海味到广州给我。此类事情在网上网下众多的知青回忆文章中比比皆是。可见,不能因为知青中有丑恶的人与事就决然否定知青整体,同理,农民中也确实出现过对知青“不好”的人与事,但我们能因此认为农民就是知青的“天敌”而决然否定农民整体吗?所谓“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罪”就是由于知青确实受了害之后才出台的法令,其本意当是保护知青的人身安全,至于在实施过程中成为知青与农民之间的“鸿沟”,我想恐怕不是普遍的现象,而且,也不宜因此简单否定这一法令,就好像我们提倡人人平等,但并不妨碍要制定保护妇女与儿童法令一样,毕竟知青在当时社会还是属於弱势群体(即使跟农民相比较——尤其是在数量上)。 

至于彬彬“知青话语霸权”的说法,我也实在难以苟同。我不想用什么“归谬”法来作学理探讨,只想就事论事来聊聊。不论是否乐意,我们也不得不承认以下事实:一,虽然不能否定知青与农民的互动关系,但知青无疑是这一运动的主体或主角,他们(无论是整体还是个体)是全程、全身心地投入参与这一运动的,而农民(尤其是个体)则多少有些游离状态,因此,知青对这一运动的回顾、探讨的关注与参与的热诚态度,是不可能出现在农民身上的。二,农民不拥有“话语权”,除了缺乏知青那种“主角意识”外,还确实有文化程度相对低下的原因,而相反,知青的文化程度普遍较高(跟农民比较),这也是他们能拥有“话语权”的一个外在因素。这里我们并没有(也没必要有)歧视、埋怨农民的意思,只是表明一个事实。三,知青在使用他们的“话语权”之际,并没有将之“垄断”、“独霸”,因此,确实不能无端冠一“霸”字而称之为“知青话语霸权”。换个角度说,如果农民不行使其“话语权”,难道知青也应该噤声不语,以示“平等”吗? 

虽然我们当年上山下乡大都出于被迫、无奈,而我们也因此遭受了难以言喻的苦难,我们跟农民之间也曾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,但是,我们无疑也因此有机会对农村与农民有较切身的了解、并与农村与农民结下了颇为深挚的情感关系,由老知青“草原恋合唱团”的活动、海宽“反哺计划”的推行便可见一斑。话说回来,我们欢迎农民老乡参与对知青运动的回顾与讨论,不同的视角肯定有不同的观感,但二者并非是(也不应该是)相互对立相互排斥的,而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。 

随便聊聊,不知彬彬以为然否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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